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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上最難時刻:OpenAI,何以至此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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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AI 曾經創造了ChatGPT 時刻。如今它卻要面對,艱難時刻:在圍獵中自證,在祛魅中自救,在兌現中重生。


最近,谷歌又將一把看似溫柔、實則鋒利的刺刀,遞到了 OpenAI面前。

Google AI Plus,美國定價7.99美元/月,不到 ChatGPT PLus 會員(20 美元/月)一半的價格。並在同一波擴展中覆蓋到35個新增國家和地區,把 AI 權益、雲存儲、家庭共享一起塞進 Google One 的訂閱體系裡。


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降價,而是一種新的競爭宣言:AI 不再是一款“要你專門打開的應用”,而是像郵箱、搜索、瀏覽器一樣,被默認嵌入你的生活。它的價格也不需要由“模型推理成本”決定,而可以由“生態攤薄能力”決定。

這大概是 OpenAI 所要面臨的最難的生態競爭。

達沃斯的光從雪地反射到玻璃窗,舞台上擠滿了 AI巨頭的“敘事者”。Anthropic 的CEO 達裡奧.阿莫代(Dario Amodei) 公開談論風險與未來,DeepMind 的 CEO 戴米斯.哈薩比斯(Demis Hassabis) 在媒體面前講行業的激烈,歐洲的 Mistral 也把旗幟插進了人群。可OpenAI CEO 山姆·奧爾特曼(Sam Altman)沒去。

這份缺席會讓人產生一種不祥的聯想:當競爭對手在世界舞台上談“未來秩序”,OpenAI 更像在後台忙著處理“現實賬單”。

這可不是一般的“賬單”。有投資銀行預測,未來兩年OpenAI 資金缺口可能增長至約1300億美元。僅今年就有超過800億美元的遞延承諾將到期,其中包括與OpenAI和微軟之間2500億美元算力采購協議相關的付款。

一個已經公開的事實:OpenAI 通過數據中心建設及芯片采購交易,累計形成約1.4萬億美元負債,而2025年OpenAI的收入約200億美元。OpenAI 在內部預計,未來兩年仍持續虧損,直到2029年才可能盈利。

美國一位名叫伊麗莎白·沃倫(Elizabeth Warren)的參議員已致信奧爾特曼,要求OpenAI保證不會尋求政府救助。OpenAI正面臨迄今為止最嚴格的國會審查。

奧爾特曼正在中東尋求 500 億美元融資、估值 7500 億至 8300 億美元,並計劃於今年第四季度正式啟動 IPO。



1 月 27 日,OpenAI CEO 山姆·奧爾特曼在 OpenAI Town Hall,與開發者、創業者和學生們交流。圖片來源:OpenAI 公開視頻截圖。

當你必須不斷證明“下一輪還會有人接盤”,公司就進入資本耐力賽,正常運營將受到極大幹擾。所以,競爭對手在全球公共舞台上塑造“AI 時代的新秩序新敘事”時,OpenAI更像一個在後台忙著維持現金流與供給承諾的“重資產公司”。

圍獵

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 OpenAI 此刻的競爭處境,“圍獵”再恰當不過。這不僅是產品的競爭,更是一場生態系統的絞殺。





1.谷歌的生態霸權:無處不在的窒息感

OpenAI 曾以為技術領先就是一切,但谷歌用行動證明了什麼叫“生態霸權”。谷歌不需要把Gemini做得比 GPT-5 聰明十倍,它只需要把 Gemini 塞進每一個裂縫裡。

OpenAI 前研究副總裁傑瑞·特沃雷克(Jerry Tworek)1 月 5 日從 OpenAI 離職時說:“你們可能會認為這是谷歌的反擊,但我認為這是 OpenAI 自己搞砸了。” 他直言,谷歌做對了很多事,而 OpenAI 浪費了 ChatGPT 在 2022 年建立的巨大優勢 。

現在的 Gemini 像水銀瀉地一般滲透進了安卓操作系統(默認助手)、Chrome 瀏覽器 、以及擁有 20 億日活用戶的谷歌搜索 。當你在 Gmail 裡寫郵件,在 Docs 裡寫文檔時,Gemini 就在手邊 。

相比之下,ChatGPT 只是一個孤獨的 App,一個需要用戶主動去下載、去打開的網站 。在這種“系統級”的圍剿下,OpenAI 缺乏“分發體系”的軟肋被無限放大。

OpenAI 的優勢——模型能力與產品打磨——正在被一種更隱秘的力量稀釋:生態慣性。消費者不一定會為“最好”的模型付費,但會為“最順手”的工具掏錢。Google 的產品負責人 Vikas Kansal 在介紹 AI Plus 時說,這個服務的目的,是“幫助人們用更少的錢做更多事”。 “更少”和“更多”這兩個詞,幾乎精准戳中了當下訂閱疲勞時代的用戶心理。

谷歌只要稍作努力,就會掀起市場巨大波動。

根據 Similarweb 於2026 年 1 月發布的最新數據,ChatGPT 占據了 68% 的 AI 聊天機器人市場份額,較一年前的 87.2% 大幅下降。Google Gemini市場份額從 2025 年 1 月的 5.4% 躍升至 18.2%。ChatGPT 市場份額的極速下降,標志著生成式 AI 歷史上最顯著的市場變化,也預示著 OpenAI 近乎壟斷地位的終結。

這不是一次版本戰的勝負,而是分發體系的勝負:OpenAI贏的是“你想用時的體驗”,谷歌贏的是“你不需要想起”——默認入口。

2. 蘋果的背刺:被切斷的輸血管道

更致命的一擊來自庫比蒂諾。2026 年1 月 12 日,蘋果公司宣布選擇谷歌的 Gemini 模型而非 OpenAI 來支持其 Siri 的重大升級 。

這不僅意味著 OpenAI 失去了一筆巨額訂單,更意味著它失去了通往全球高端用戶最直接的入口。德意志銀行在報告中寫道:“這一決定凸顯了獨立模型制造商在與科技巨頭競爭時面臨的風險,包括護城河較淺和發展路徑收窄。”

在巨頭的棋局裡,OpenAI 從“唯一的王”變成了“可有可無的棄子”。

3. 同類對手與中國AI

圍獵從不只靠一個獵人。

除了平台型巨頭谷歌和蘋果之外,OpenAI 的強勁對手還有兩類:

同類閉源強敵:Anthropic,更強調安全治理敘事、更穩的企業關系、更接近“可信中樞”。

更便宜、更快、更工程化的力量:中國企業與開源生態,用成本與迭代節奏逼近“可用體驗”,並把智能體能力向產業落地推進。最近火爆的Moltbot(原Clawdbolt)的發明人Peter Steinberger 給大家推薦的就是中國的開源大模型 Kimi和Minimax。

OpenAI 的競爭者不再是“另一個更貴的閉源模型”。

當對手的數量變多,戰線就變長;戰線變長,成本就會更顯眼;成本顯眼,資本就會更挑剔。圍獵從此不是“跟誰單挑”,而是“在多個戰場同時失血”。

4、人才出走:當組織進入“兌現期”,人心最先松動

圍獵不會只打在產品上,還會打在組織上。

已經離職的 OpenAI 前研究副總裁傑瑞·特沃雷克說,在一個必須參與“極其、極其殘酷和苛刻競爭”的公司裡,很多事很難做到;他離開是為了探索“在 OpenAI 難以開展的研究類型”。

除了傑瑞·特沃雷克的離開,近期還有大批研究人員離職加入了 Meta 。OpenAI 引以為傲的人才高地正在塌方。

當公司從“探索者”變成“運營者”,當每個項目都要回答“何時變現”,當每個團隊都被現金流節奏牽著走——人才會重新計算:在這裡做不成的事,去哪裡做更好?

於是,圍獵完成:外部對手收緊入口,內部組織進入兌現期的壓力循環。

內憂外患之下,OpenAI 這座孤島,正在被海水淹沒。




祛魅

如果說“圍獵”是外部戰場,那麼“祛魅”就是內部結構對神話的拆解。特別是,商業模式的異化更是信仰的崩塌。OpenAI 正在經歷一場殘酷的“祛魅”:從神壇跌落,變成一家為了還債而疲於奔命的普通公司。

1.透支未來的“金融游戲”:用循環交易換算力

OpenAI 過去的故事像奇跡:模型更強、用戶更多、融資更大。但祛魅從一個問題開始:你許下的承諾,到底誰來買單?

OpenAI 的繁榮,建立在一個極其危險的杠杆之上:用未來的壟斷地位融資。

奧爾特曼被評價為“出色的推銷員” 。他通過精明的交易,讓英偉達、微軟等供應商預先提供算力,將財務義務推遲到未來 。這就像是一種“循環造血”:OpenAI借供應商的錢,買供應商的貨,把供應商的股價炒高,再融更多的錢。

一家收入僅約 200 億美元的公司,如何支付累計 1.4 萬億美元的承諾,是個大問題;而它的競爭對手擁有每年數千億美元的傳統收入支撐,OpenAI只能在支持者願意繼續輸血時生存。

OpenAI 同時在做兩場實驗:一場是技術實驗,一場是資本市場深度實驗。

OpenAI 面臨一種典型的重資產困境:成本與承諾是確定的,收入與增長卻不再確定。一旦競爭加強,未來那條“更美好的增長曲線”會變得搖擺。上下游就會全面緊繃,供應商會更謹慎、融資會更苛刻、合作方會更強勢。任何宏觀環境的波動、利率的變化、監管的收緊,都會快速傳導到它的資產負債表上。

在這種結構中,“祛魅”幾乎是不可避免的:市場開始用更冷靜的視角追問——AGI的商業回報周期究竟多長?現有的訂閱、API、企業方案,是否足夠支撐如此重的資本結構?如果不夠,那接下來還要在商業模式上做出多大的“妥協”?

一位投資了競爭對手的風險投資家甚至對《經濟學人》毒舌地評論道:“這簡直就是 WeWork 故事的升級版。” 同樣是瘋狂的擴張,同樣是巨額的長期租賃承諾,同樣可能像紙牌屋一樣轟然倒塌。

一旦公司進入“再融資依賴”,恐慌就會從“能不能做出更強模型”變成“能不能持續拿到更貴的錢”。



2.靈魂的出售:廣告的入侵

祛魅的高潮,來自廣告。為了填補這巨大的資金黑洞,OpenAI 不得不變得“庸俗”。


曾幾何時,奧特曼在哈佛的講台上信誓旦旦地說,廣告是“最後的手段” 。他認為,如果用戶覺得聊天機器人是在推銷產品,信任就會崩塌 。但現實是殘酷的,2026年初,OpenAI 宣布在 ChatGPT 免費版和“Go”套餐中測試廣告 。

OpenAI被迫采用最成熟、最古典的互聯網變現工具來補貼最昂貴的 AI 成本結構。

具有諷刺意味的是,以廣告起家的谷歌,其 DeepMind CEO 哈薩比斯卻在達沃斯表示,Gemini“沒有計劃”引入廣告,要保持作為“真正通用助手”的信任 。谷歌全球廣告副總裁丹·泰勒更是補刀說,Gemini 專注於創作和分析,而把商業變現留給搜索 。

於是最具戲劇性的一面出現了:OpenAI作為“最像未來”的公司,被迫先向過去低頭;而谷歌反而能把“無廣告”當成某種清流姿態——因為它有生態攤薄。

曾經那個為了全人類利益而戰的非營利組織,如今為了活下去,不得不把原本純淨的對話框變成了廣告牌。這種反差,讓無數理想主義者感到心寒。資深對沖基金投資者喬治·諾布爾(George Noble)發出了嚴厲警告,稱這家公司正在“實時分崩離析” 。



最後機會

在圍獵與祛魅之後,OpenAI 還是那個 AGI 的引路人嗎?答案依然是肯定的,但它的容錯率已經幾乎為零。為了突圍,OpenAI將最後的賭注押在了兩個領域:API生態與硬件終端。

1. API生態與場景化突圍

盡管 C 端失守,但 OpenAI 在 B 端依然展現了強大的韌性。奧爾特曼在 X 平台上驕傲地宣布,僅 API 業務在過去一個月就新增了超過 10 億美元的年度經常性收入 。

雖然 SalesForce首席執行官Marc Benioff公開宣布從ChatGPT轉向Gemini,但Perplexity 的搜索、Harvey 的法律文書,硅谷無數明星初創公司依然建立在 OpenAI 的模型之上 。

這證明了即使在巨頭圍剿下,OpenAI 的模型能力依然是行業的“黃金標准”。只要能守住開發者生態,OpenAI就還有翻盤的底牌。

與此同時,OpenAI 還走出了“場景化突圍”的一步妙棋,近期向學術界推出了免費的ChatGPT 5.2 Prism。外界對Prism這個產品形態的評價極高,認為它精准擊中了科研人員的痛點,被譽為“論文寫作神器的終結者”(如 Overleaf)。

Prism將LaTeX編輯器、文獻管理、PDF閱讀、潤色工具整合在一個雲端工作區中。用戶最喜歡的功能之一是能將手繪的白板草圖直接轉化為專業的 TikZ/LaTeX 矢量圖,極大降低了繪圖門檻。

在 Google Gemini 通過安卓和 Workspace 壟斷通用入口的背景下,OpenAI 選擇切入科研學術這一高價值垂直領域,試圖建立自己的“護城河”。OpenAI 宣布 Prism 對所有個人賬號免費開放,被解讀為一種激進的用戶爭奪策略,意在快速搶占科研用戶心智,防止用戶流向 Google 或 Anthropic 的專業工具。



3.硬件:Jony Ive的終極救贖

硬件是 OpenAI 的另一條賭命路。因為它想要的不是賣設備,而是拿入口。

OpenAI 的首席全球事務官克裡斯·萊恩(Chris Lehane)證實,公司有望在 2026 年下半年推出首款設備 。這款設備由前蘋果傳奇設計師喬納森·艾維(Jony Ive)操刀 。

據爆料,這款代號為“Sweetpea”的設備可能是一款“開放式耳機”或耳塞,搭載2nm芯片,擁有強大的處理能力,意在搶奪 AirPods 的市場份額 。奧爾特曼和艾維試圖通過這款“無屏幕”的設備,重塑人機交互的范式,繞過蘋果和谷歌的屏幕霸權。

這是 OpenAI 被寄予厚望的突圍機會,也是風險最大的一次豪賭。硬件的殘酷在於:它不是發布會當天的掌聲,而是多年供應鏈的耐力——良率、續航、佩戴體驗、渠道、售後、合規、隱私。對手是蘋果、是安卓生態、是整個消費電子工業體系。

因此,OpenAI 的硬件只有一條路能贏:它必須創造一種“你不用就會覺得缺失”的新交互,且必須讓用戶信任。否則它只會成為“更貴的耳機”,而已。

而且AI 硬件品類的選擇,目前仍有多種聲音。高通 CEO 指出,AI 眼鏡才是銷量最大的類別 ,OpenAI 選擇音頻賽道,能否成功尚未可知。但對於奧特曼來說,他已經沒有退路。

結語:OpenAI對中國企業的啟示

OpenAI 的遭遇給所有中國 AI 企業上了一課:技術領先不等於商業成功。谷歌和蘋果的絞殺證明,擁有操作系統和硬件入口的巨頭,對純軟件公司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力。

這對於華為、聯想、小米、榮耀等擁有終端入口的中國企業是巨大的利好。未來的 AI 戰爭,不僅是在雲端比拼參數,更是在手機、PC、汽車、眼鏡這些終端上比拼誰能成為用戶的“第一入口”。

OpenAI 的故事顯然遠沒有結束。它的估值、收入、用戶規模,以及在全球政策與技術話語中的地位,都說明這家公司仍處在時代的正中央。真正的問題是:接下來的章節,會不會淪為“狗尾續貂”——不斷用更復雜的金融工程、更多的廣告位、更多的生態捆綁,去維持一個早已透支的神話?



中國企業來說,OpenAI 不僅是一家競爭對手,更是一面鏡子——照見了技術崇高與資本邏輯、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交織在一起的復雜未來。與其焦慮“是否錯過了唯一的船”,不如承認這樣一個事實:這條通往 AGI 的航路,注定不會只有一艘旗艦。

AI 的終局從來不只是模型能力,而是入口、成本、信任、資本耐力的綜合戰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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