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斷網、停航、虧百萬,中國商人重回伊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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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丨李丹

編輯丨胡苗


4月22日,美以伊開戰45天後,在伊朗做水產品進出口生意的商人林濤從國內飛往迪拜。他的目的地是位於波斯灣南岸,中東最重要的航運中轉中樞——傑貝阿裡港(Jabal Ali)。他要去“解救”自己被滯留在此處的貨櫃。

從落地迪拜機場開始,戰爭對整個中東地區的沖擊便撲面而來。曾經擁擠的機場,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行人;走進市場,開著的商鋪不多,許多商鋪甚至空了,“曾經一鋪難求,現在都沒人租了。”

車往港口駛去,每駛近一分,林濤的心就往下沉一點。還在國內的時候,他看到新聞說,波斯灣內曾有約3200艘船舶滯留,那時一切對他來說只是數字。等他到了港口,數字變成現實。

“一路上看到的滿滿全都是集裝箱,我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觸目驚心。情況比我們(在國內時)想的更糟糕。”

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:傑貝阿裡港的滯期費約為100-150美元一天,不同船司還對每個貨櫃征收了一筆強制附加費,1000-3000美元不等。他的貨櫃已經在港口堆了一個多月。

而這,僅僅是第一筆賬。

工廠停擺,工人工資還得照發。人還沒回到伊朗的工廠,幾十萬人民幣已經虧在路上了。

貨在海上,人在岸上

林濤不是唯一一個正在“燒錢”的人。

2月28日,美國伊朗投下第一顆導彈。這一天,在伊朗做礦業生意的肖雷有一批貨正要出發。船早就開了,開到霍爾木茲海峽,開打了,只能折返。貨至今還堆在港口。國內的客戶著急收貨催他,他去催船司,船司也沒辦法。

開工廠的蔡偉文和朋友拼了艘伊朗的船。伊朗海軍放了行,但航行至美國海軍處又被勸返。

“就這樣來回折騰。這些船滯留期的費用,都是要貨主出的。”肖雷說。

做物流生意的劉波遇到了更頭疼的情況——甩貨。“我原本計劃卸貨在阿曼,但如果中間有新的沖突,船東有可能不打一聲招呼,就把我的貨直接拋在印度。”

他有一個櫃子就這樣被拋掉了。

那個櫃子本該在2月28日前後抵達伊朗的恰巴哈爾港(Chabahar)。劉波沒聯系上船東,再聽到消息時,就是船東通知他:貨被拋在了巴基斯坦卡拉奇(Karachi)的卡西姆(Qasim)港。這個櫃子裡有他自己燈具廠的原料,也有他物流公司的客戶的貨。

他嘗試過自己安排轉運。但港口回復稱,只能由伊朗國航轉運。他又給伊朗國航發郵件,伊朗國航回復:暫時沒有計劃。





● 回到伊朗後,劉波乘車路過一座被轟炸過的大樓。圖源:受訪者

貨被困在海上,岸上的人也斷了消息。

伊朗國內的網絡在今年年初就被切斷,沒網什麼生意都做不成。想要有網只能用VPN,最貴的時候5美元一個G。VPN也不穩定,為此,蔡偉文開通了3個VPN,每隔一段時間就來回切換,但依然沒法和人打上超過5分鍾的語音電話。

林濤幹脆放棄了通話,給人發語音條,連發幾條60秒的,轉啊轉啊,最後變成一個紅色的感歎號。

肖雷在屋裡走來走去,找到一個有信號的地方,保持一個姿勢打了50分鍾電話。因為一動就掉線。

林濤在家裡看著新聞,坐立難安。他工廠所在的格什姆(Qeshm)自貿區位於霍爾木茲海峽西側入口,距離頻繁被轟炸的阿巴斯港(Bandar Abbas)僅有一條水道之隔。3月初,他看到消息稱美軍為爭奪海峽,計劃大規模轟炸格什姆島,他很擔心工廠的安全。

他也有一批貨本該在沖突前離開霍爾木茲海峽,還有許多貨在工廠准備上船。但戰爭爆發得突然,又沒有網,這些貨怎麼樣、滯留在哪了、工廠有沒有被炸,他都無從得知。

想回伊朗也回不去。肖雷原計劃4月9號這天抵達伊朗。當時伊朗的領空尚未開放,他本打算從北京飛到阿塞拜疆的首都巴庫,再飛阿斯塔拉,從陸路入境伊朗。一個月前,他和華聯會的其他成員組織華人撤離,走的也是這條路線。

但當地的中國人告訴他,這段時間口岸並不通暢,有時能過有時不能,一些想去伊朗中國人已經在阿塞拜疆滯留了一周。他只能作罷。

人在岸上,貨在海上,兩頭都夠不著。留在伊朗的人,也只能數著導彈過日子。

六枚黑乎乎的導彈從史軍的視野中飛過,最近時距離他只有150米。他在各種新聞和資料裡看到過,那是戰斧導彈。3月初,在德黑蘭的華人開始陸續撤離回國。伊朗華僑華人聯合會(簡稱華聯會)和大使館的工作人員都勸史軍一起走。他思來想去,還是決定留下。

他從2012年開始在伊朗工作生活,中間離開過幾年,又在2025年回到伊朗做外貿生意。在這一年裡,先爆發了12日戰爭,再是伊朗國內的游行動亂,緊接著就是美以伊戰爭。滿打滿算,能讓他正常開展業務的時間還不到半年。



● 德黑蘭的地標建築默德(Milad)塔在戰爭中被無人機炸掉了邊角(右上)。圖源:受訪者

他在心裡對戰爭做過幾次預判。開戰時他想,3月21日就是伊朗新年,美國以色列伊朗三國應該會把武器庫存消耗完,留幾天讓人過年吧?新年在炮火中過去了。他又想,最多再打一個星期,該讓大家上班了吧?希望再次落空。

史軍所在的老城區不是打擊對象,生命安全沒有問題,但他形容每一天都“像在坐牢”。爆炸聲在晚上八點響起,接著是十一點、凌晨兩點和凌晨五點。戰斗機的引擎轟鳴,讓他睡不了一個整覺。德黑蘭一半以上的人都撤到周邊省份躲避戰火,整座城市空空蕩蕩。

他睡不著,也沒法做生意,只能等著,想著自己那些進不來的貨。

劉波等不下去了。他從恰巴哈爾保稅區撤離到了伊朗西北端、與阿塞拜疆交界的焦勒法(Jolfa)保稅區。因為靠近阿塞拜疆,他蹭上了阿塞拜疆境內中國移動的網絡,勉強保持通訊順暢。他最擔心的還是貨——倉庫在港口邊上,仗打得這麼凶,還安全嗎?

4月8日,三國終於短暫停火。

休戰次日,劉波就回到了恰巴哈爾港。回來一看,港口邊上的不少軍營都遭到了轟炸,堆放貨物的倉庫也被誤傷。他的一位伊朗朋友就有一間存儲大米的倉庫,和兩輛還沒來得及卸貨的大貨車被炸毀,這個地方距離劉波的倉庫只有600米遠。



從迪拜輾轉回到工廠時,林濤最先看見的是碎掉的門和窗。在他的工廠後方,有一處和革命衛隊有關聯的工廠被炸,余波震碎了玻璃。“當你親眼看到建築物被炸掉的時候,(對人的)震撼還是很強的。”他說。

停擺的工廠,不能停的工資

4月27日,馬漢航空恢復執行了中伊航線。包括肖雷在內的許多中國商人在這之後陸續飛抵伊朗

戰爭沒有結束。就在肖雷落地伊朗的5月8日,還發生了幾起爆炸。但日子要過下去,對“有些習慣了”的伊朗人民來說是,對這些把未來和家當都傾注在伊朗中國商人們來說也是。

肖雷三天只睡了三個小時,跑了伊朗許多省份,拜訪客戶、礦主。“網絡不好,電話不通,要自己親自跑一趟,看了之後才踏實。”

戰爭對生意的打斷是斷崖式的,但生意恢復卻是系統而緩慢的:機器還在,但工人沒回來;廠房還在,但原料斷了;生產重新啟動,貨物又出不了港。就像檢修一台停擺的機器,他們需要沿著生意的鏈條一環環排查。



● 為了把貨從波斯灣內轉出,林濤一直在迪拜、阿曼和富吉拉幾個地方穿梭。圖源:受訪者

第一個需要確認的是工廠還能否正常運轉,取決於兩個要素:人和原材料。

蔡偉文的工廠在戰時停擺。他的工廠約有150人,大部分是伊朗本地人,約有6名中國關鍵技術工。出於安全考慮,中國工人第一時間回了國。伊朗當地的工人雖然有個別懂點技術,“但不能讓他們長時間地運轉,可能會操作不當損傷設備。”等到5月底,中國技術工才陸續回到伊朗開工。

停產兩個多月,工人的基礎工資和社保必須得交。光是發工資,蔡偉文每個月就要支出四五十萬元。人還沒回伊朗,就先花出去近一百萬。

4月8日停火,正好也是伊朗人結束新年假期的日子。肖雷在國內收到伊朗員工的消息,問他:“老板,我們可以復工嗎?”肖雷開的是洗選廠,技術相對簡單。他想了想說,“你們要復工就復工吧。”

伊朗的失業率一直居高不下。這次回到伊朗,肖雷所在的華聯會做了一次市場調研,訪談了上百戶各個省的伊朗人,得出了戰爭加劇了這一現實的結論。工人想工廠復工,也是出於對失業的擔心。


“我們華人既然到這邊來做生意,這些(人力成本)我們能承擔,也是一種責任。”肖雷說,“他們復工了心裡踏實點,起碼還沒有失業,還有口飯吃。”

等人到齊了,原料又成了問題。

對曹德旺和肖雷所在的礦產行業來說,斷供發生在最源頭。在戰爭中,炸藥廠是美以重點轟炸的對象。但炸藥不僅用來制造武器,也是開采礦山的必要材料。

伊朗目前炸藥極其緊缺,雖然也從其他國家進口了一部分,但像這種軍民兩用的高度管制物資,由國家統一統籌。在資源分配的優先級裡,采礦這樣的生產活動排不上號。

礦山停工,他們買不到可用的礦石,只能靠戰前的一點庫存,勉強維持兩個月。

劉波的LED燈具廠,倉庫已經無貨可賣。工廠生產所需的零部件大多得從國內進口,海運不通,新料進不來,正常情況下,倉庫會滾動儲備約2個月產能的料,但從年初開始,先是伊朗國內動亂,之後是中國春節工廠放假,接著美以伊戰爭,打亂了生產和備料節奏。

伊朗國內需求很大,我們基本生產出來就能賣出去,最大的問題就是原材料短缺。只能先恢復20%-30%的生產力,至少讓工廠先轉起來。”劉波說。



路費、匯率和說變就變的規則

生產勉強恢復了,但貨還是出不去。

從霍爾木茲海峽走,在這幾個月裡成為了奢望。這些商人們開始四處找路。

有人最先想到中伊鐵路。這條以西安為起點,途經哈薩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的路線,是戰爭期間少數還在運轉的通道。

但鐵路運力有限,列車單次運量只有約3000到5000噸,和運量動輒數萬到十幾萬噸的大型集裝箱船不在一個量級。劉波的許多客戶本想走鐵路,但一聽說貨需要在貨場排隊一個多月才能上車,也就作罷。

鐵路運輸的價格也在上漲。五月中旬肖雷詢價的時候,一條鐵路運輸櫃的報價已經從3000美元左右漲到了近10000美元。同樣是40尺的櫃子,海運漲價後的價格則是8200美元。



● 德黑蘭鐵路貨場。圖源:受訪者

還有人嘗試走巴基斯坦。4月,巴基斯坦啟用了與伊朗的過境走廊,頒布《2026年貨物經巴基斯坦領土過境令》,允許第三國貨物經其領土運往伊朗

這條路聽起來可行,但實際操作下來,劉波發現隱形成本遠比想象中復雜。首先是貨物抵達巴基斯坦港口後要向海關繳納一筆3000美金的關稅保證金,貨物到達伊朗後這筆錢才會退款,“但退款速度非常慢。”其次,一路上關口很多,“每個關口都需要額外支付一些費用,最後成本遠遠超出我們可承受的范圍。”

劉波最後找到了一個辦法——走漁船。先把貨從中國發到阿曼,在阿曼港口卸貨,再找漁船的船東,重新分批把貨裝上漁船運進伊朗。目前他有兩個櫃子剛抵達阿曼,正在聯系漁船,“至少之前我身邊同行走漁船沒有被阻攔。”


大型漁船的運力只有約兩三百噸,遠不及集裝箱船,但好處是靈活、不引人注意。他猜測是漁船能通行的原因就是因為運力少,不被交戰雙方關注。“但我停靠的是恰巴哈爾港,阿巴斯港估計還是不行。”劉波說。

這種方式的運輸成本比平時翻了3到4倍。過去從中國直航到恰巴哈爾時效約為18天,現在增加到了45至60天。但比起貨堆在港口每天產生滯期費,或者被甩在陌生港口完全動不了,這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優解。

還有一條小眾路線是空運,也是成本最高的一條。大宗商品都不適用,只有史軍做的玻尿酸、補牙材料這類小件高貨值的貿易,才適合走空運。目前運輸成本也比之前高了30%。

路的替代方案找到了,但變數卻遠不止運費。



● 六月初,經歷不同關口的三次加價,這批貨終於抵達了史軍的辦公室。圖源:受訪者

伊朗的通脹率長時間高達50%以上,戰爭又加劇了匯率波動。“特朗普早上放一個好消息說我們不准備打了,裡亞爾兌美元立刻漲了,變成150萬裡亞爾兌1美元;第二天炸彈一炸,裡亞爾又跌了,又變成180萬兌1美元了。”史軍說。



嚴重的通貨膨脹和貨幣貶值還帶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成本。戰前,蔡偉文計劃在伊朗新建一家用電量2000kw的中型工廠,申請已經獲批。然而等他再回到伊朗想繼續推進時,建廠的開口費(各種審批、許可、關系協調等前期費用)從戰前的約合20萬人民幣暴漲8倍,變成了160萬人民幣。“他(中間人)的理由就是貨幣貶值了,但是貨幣貶值也沒有貶值這麼多呀。”

他在海關處也面臨同樣的問題。出口鐵精粉,過去是5%的增值稅和5%的關稅。短短兩個月,稅率忽然就變成了總計20%。

政策在變,清關規則也在變,這些變動都會變成成本。“和戰前完全是兩碼事。所有的生產計劃、采購計劃,都會受到影響,都要重新調整。對政策的、社會的認知最好都從零開始,不要在某個環節上因為迷信之前的經驗,帶來沒必要的損失。”蔡偉文說。

到現在,沒人能統計出這場戰爭造成損失的確切數字。“反正能撐一天是一天。沒想這麼多,越想越煩,談這個事心裡很糾結的。”肖雷說。

這些還想繼續在伊朗做生意的中國商人,都做好了一切推倒重來的准備。肖雷說,他們已經把這樣的事情當成常態,“心態是第一要素。心態不好,那對所有局勢的判斷都會錯誤。”他說華人圈還經常講一個笑話,“到伊朗做生意,首先要變成神經病。”

“以前掙的錢,也確實是在伊朗掙的”

既然如此,為什麼不走?

答案或許藏在周期更長的賬本裡。“在伊朗雖然也踩了很多坑,但之前掙的錢也確實是在伊朗掙的。”蔡偉文說。

2004年,林濤就聽到消息稱迪拜有百分之五六十的商品銷售往伊朗。他第一次知道伊朗是一個面積大、人口多、需求旺盛的國家。“整個中東其他(國家)都只有兩三千萬人口,但伊朗當時有七千多萬人口,並且在當時消費能力是比較強的,人均收入比中國高。”他一直想進入這個市場,但因為當時信息渠道閉塞,加上擔心政局不穩,他等了三年。

2007年林濤來到伊朗,和人合伙在靠近伊拉克的阿巴丹(Abadan)建了一個“中國城”樣的小型中國商品市場。但到2010年,聯合國通過決議對伊朗進行史上最嚴厲制裁,美國開始用美元體系的主導地位將伊朗逐步排斥出全球金融系統。

2012年,伊朗被踢出SWIFT國際支付體系。林濤至今記得那時爆發的銀行擠兌,當天外匯開盤時匯率約195土曼(伊朗長期存在兩套貨幣單位,2020年貨幣改革前,土曼是民間使用的貨幣,1土曼=10裡亞爾)兌1元人民幣。僅僅過了兩個半小時後收盤,土曼就貶值了3倍。

這一天所有伊朗人都沖進銀行,擠在櫃台前,爭先恐後地想要把手裡的錢轉出去或是兌成外匯,晚一分鍾,可能都是巨大的損失。

從那時起,伊朗經濟每況愈下,人們手中的鈔票一夜之間變成廢紙,生活水平和購買力也大不如前。“中國城”最後沒能繼續做下去,歇業關門。

2016年,伊核協議生效,中國伊朗結成了全面戰略友好關系,宏觀環境上的好轉讓林濤看到了希望。他轉而來到格什姆自貿區,做鞋帽等紡織品等進出口生意。

好景不長,2018年特朗普執政,美國退出伊核協議,恢復種種制裁。林濤一看,貨幣又開始大幅貶值,便決定在已經穩定的進出口業務外找找新的出路。伊朗海岸線長,漁業資源豐富,勞動力成本又低,於是他和別人又一起合伙辦了個水產品加工廠,主要出口到周邊的南亞國家,一直做到現在。



● 德黑蘭城景。圖源:受訪者。

伊朗呆了十多年,不會有人比他們更了解伊朗營商環境的復雜。但這種復雜也是門檻。



“如果覺得這個風險承擔不了,去東南亞也行。東南亞做生意方便,但那個地方中國人(的競爭)也就特別激烈。”史軍說。他有一個原本在伊朗一起做生意的朋友,在經歷過這次戰爭之後,決定離開伊朗印尼發展。

還有一部分人相信,風險和機會是硬幣的兩面。經歷過重創的伊朗,即將面臨如何重建基礎設施和社會秩序的問題,這其中就蘊藏著商機。

伊朗是這樣,三年不開張,開張吃三年。”肖雷說。

雖然暫時貨還出不了港,但他的生產計劃不減反增,“反正錢放著也是貶值,不如換成貨。”他想,等到恢復正常的那天,必將出現巨大的需求缺口,他要提前做好准備。

他還看到,和他同一時間去往伊朗的不僅有像他這樣的工廠主,還有去考察的人。“一些人很看好伊朗這個市場,都想過來幹第一波;還有一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,就是來親眼看看這裡的情況,分析分析,回國立馬買股票,賺翻了。”

林濤對這些躍躍欲試的新人保持著謹慎。“首先伊朗是一個很保守的國家,很多項目可能不一定會願意給外國人;其次你要搞基建,錢從哪來?有人說能源換基建,但在伊朗這樣的地方,(商務)談判可能就會耗很長時間。”

“哎,反正不好說,伊朗的事情全部都不好說。”

6月15日,美伊達成和平協議,雙方正式的簽署儀式定於6月19日在瑞士舉行。對於身處沖突中央的這些中國商人來說,他們還沒有切實感到變化發生。“估計還得等局勢徹底明朗。”劉波說,他提前預定的5萬噸的散貨船,還在等待海峽開放後發船。被拋在港口的貨,也沒有動靜。

“但是不管咋樣,這是好消息。”林濤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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